时评人刘茂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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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我极为尊敬的前辈学者，他有着本领域的学术权威，为人正直且谦和。前几年，先生换了新居，据说花了很大的心血来做装修。我后来有机会去了他的新居，映入我视线的是他家客厅显眼处的合影镜框像，那是他与一些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我仔细地看了个明明白白，却难以理解先生此举的意图。先生是学界权威，虽与领导人有些来往，但那只不过是“表面文章”，并无深的交情，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将合影悬挂于客厅。这些合影与先生家居的儒雅风格不相协调，看后让人觉得眼睛里被揉进去了沙子。
    凑巧我的一位老师也有“异曲同工”的做法。这位老师一次偶尔的机会去了中央党校学习，几个月后，带给我们这些学生的却是一本相册。相册的第一张就是老师在中央党校校门处的留影，“中央党校”几个金碧辉煌的大字赫然在目。起初，我倒不以为意。某日，老师送给我他刚出版的著作，书的扉页就是那张中央党校的留影，我还以为是巧合，不过总觉得如刺在喉。我后来又看到这张留影多次出现在学校一些橱窗里，这时才恍然大悟——老师一定有自己的意图。
    我所尊敬的这些长辈，他们的在我看来反常的举动到底有何意图？
    想想过去还有现在，当然不难理解，他们在向某种东西靠拢，那种东西有极大的吸引力，就是——权力。靠拢了这种权力或者说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对于这些专家学者带来什么？看看下面的事件，就能完全理解。
    阚凯力是北京邮电大学教授，前段时间，针对手机漫游费问题，他向媒体发言说，主张取消漫游费。阚凯力作为国内通信界的权威，也是即将开展的手机漫游费听证方案的制定者之一，他的话代表着专家，可以说是一言九鼎了。当听证会快要开始的时候，阚凯力又表示，老百姓对漫游费有误解，他们所理解的漫游费实际上是指“国内漫游通话费”，一般包括三部分：本地通话费、漫游建立费和长途通话费，而业内所指的漫游费是漫游建立费，为0.2元/分钟，成本确实几乎为零，应该全部取消。而另外两部分，即本地通话费和长途通话费，则是应该收取的。就阚凯力现在的最新观点，手机漫游费的降价空间只有区区的两毛钱。阚凯力由原来的手机漫游收费的积极反对者一夜之间变成了积极支持者，由强硬者变成了软弱者。
    这样一来，普通百姓，对了，不仅仅是普通百姓，几乎所有的手机使用者都看不明白了，也想不通。这位名副其实的专家怎么了，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公开场合讲话自相矛盾呢？如果要去解释，就只能有一种结果，阚凯力被权力所左右，他而且分享了这种权力。不过，他分享这种权力的同时，他也必须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他务必站在权利者这边讲话，为权力者着想，对他人说假话。至于他得到了多少权力，他能够得到多少的“好处”，现在很难看清楚，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明白。
    我很能理解阚凯力，因为，在此之前，有我的两位尊师做了先例。两位尊师均为师之楷模，人格、学品属于一流，我也最为熟悉，他们尚且对于权力流露出如此的期盼之情，何况他人？阚凯力当然亦不能免俗。
    也许，很多人在看我的这篇小文时，认为我也前言不搭后语，前后文无必然的逻辑联系。我却固执地说，有逻辑连贯性。在权力的召唤下，中国专家与常人一样，照样弯腰屈膝，被权力所俘虏，被权力所用和摆布，这就是中国专家的“软骨头病”。需要说明的是，专家的弯腰屈膝，具有更为隐蔽的欺和瞒。在普通百姓心目中，专家是知识、品格、正直、良知等等的代言词，他们的话就是具有一言九鼎的效应。也正因为如此，许多的专家被权力相中，成为权力的代言人。
    我想起鲁迅先生多年前的一篇演讲，那是他1927年10月25日在上海劳动大学的演说。那篇演说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逻辑似乎不通。演讲中的很多话却击中了社会的弊端：

    然而知识阶级将怎么样呢？还是在指挥刀下听令行动，还是发表倾向民众的思想呢？要是发表意见，就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真的知识阶级是不顾利害的，如想到种种利害，就是假的，冒充的知识阶级；只是假知识阶级的寿命倒比较长一点。像今天发表这个主张，明天发表那个意见的人，思想似乎天天在进步；只是真的知识阶级的进步，决不能如此快的。不过他们对于社会永不会满意的，所感受的永远是痛苦，所看到的永远是缺点，他们预备着将来的牺牲，社会也因为有了他们而热闹，不过他的本身——心身方面总是苦痛的；因为这也是旧式社会传下来的遗物。

    鲁迅先生所说的“知识阶级”大体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专家学者。看样子，鲁迅先生所批驳的知识阶级的弊端至今日并未纠正，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也促使我思考中国专家为什么会具有欺与瞒的恶习。其实，早就有了答案，鲁迅先生也说过，那是因为中国的知识阶级的众多的软弱性格。中国知识阶级向来是没有力量的，学术上没有学贯中西的品格，还有敢于拿来的勇气，社会实践中唯唯诺诺，为权力所左右，这就是所谓的衰弱的知识阶级。因而，鲁迅先生断言，衰弱的知识阶级是必定要灭亡的。